京国不会有人搞特殊。
整个过程慢条斯理,贵气逼人。
“大几了?”他问,靠在栏杆上,侧脸对着她。
“大三。”陈诺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包带子,“导演系。”
“学导演的,跑来这种地方?知道来这里是什么吗意思吗?”方敬修弹了弹烟灰,语气听不出情绪。
“兼职。”陈诺垂眼,“学姐说两小时五千,够我两个月生活费了。”
半真半假。
五千是真的,但她不缺这点钱。
父亲每个月给的生活费就五千,还不算额外开销。这么说,只是为了显得需要,但又不过分寒酸。
方敬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直接,陈诺觉得自己的旗袍领口都开始发烫。
“刚才在主厅,我看见你了。”他忽然说。
陈诺心里一紧。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赵明恺的局,我常来。”方敬修继续说,烟在指间慢慢燃,“每次都有新面孔。漂亮的,懂事的,想往上爬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你呢?想往上爬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太直接。
陈诺咬住下唇,思考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想。”
坦荡得让方敬修挑了下眉。
“但我知道规矩。”陈诺补充,声音轻了些,“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赵先生说了,我们只是装饰品。”
方敬修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有细纹漾开:“他倒是会教。”
一支烟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
拿出来看了眼屏幕,没接,按掉。
“你继续看风景吧。”他说,直起身,“我回去了。”
“方先生。”陈诺叫住他。
方敬修回头。
“您的西装……”她指了指他前襟那块深色的酒渍,“需要我赔干洗费吗?”
“不用。”他说,顿了顿,“不过你欠我个人情。”
“什么?”
“刚才扶你那一把。”方敬修眼里闪过玩味,“我可是冒着被你拽倒的风险。”
陈诺愣住,随即失笑:“那方先生想要我怎么还?”
方敬修没立刻回答。他打量着她,从松挽的发髻,到月白色的旗袍,再到纤细的脚踝。
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艺术品,冷静,克制,但深处有暗流涌动。
“等我想好了告诉你。”他最后说,转身要走。
“方敬修。”陈诺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
男人的脚步顿住。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没有敬称,没有小心翼翼,就是简简单单三个字。
方敬修回头,眼神深了些。
“手帕。”陈诺伸出手,掌心向上,“您还没还我。”
方敬修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块白色手帕,却没有递过来,而是放在鼻尖又嗅了一下。
“栀子香。”他说,“你故意的?”
陈诺心脏狂跳,但面上不显:“什么故意的?”
“知道我喜欢栀子,所以特意熏了这个味道。”方敬修走近两步,把手帕放在她摊开的掌心,
“很聪明。但下次……”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手心。
“不用这么刻意。”
陈诺攥紧手帕,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
“我没有。”她轻声说,抬眼看他,“我只是自己喜欢栀子。”
方敬修没拆穿她。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姿态。
“大三,”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课多吗?”
“这学期不多,主要在准备毕业作品。”
“拍什么题材?”
“还没定。”陈诺斟酌着用词,“可能在拍……女性困境。”
方敬修挑眉:“困境?”
“对。”陈诺深吸一口气,“比如,一个女孩想往上爬,但她能用的筹码只有自己的美貌和年轻。这种困境。”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远处宴会厅的音乐飘出来,是慵懒的爵士乐。
方敬修忽然笑了,摇摇头:“有意思,下次有片子,可以发我看看。”
陈诺心脏一紧:“发到哪里?”
方敬修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纯白色,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
私人号码。
陈诺双手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冰凉。
“谢谢。”她说,把名片小心地放进手包夹层。
方敬修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忽然问:“你是舞蹈生出身?”
陈诺一愣:“您怎么知道?”
“站姿。”方敬修目光落在她身上,“学舞蹈的人,站姿和别人不一样。背挺,肩开,脖子拉得很长。”
他顿了顿,补充:“像天鹅。”
陈诺脸颊微热:“小时候学了十年芭蕾,后来伤了腰,转学导演了。”
“可惜。”方敬修说,但眼神里没有惋惜,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难怪。
难怪身段这么漂亮,难怪走路时每一步都像丈量过。
“我走了。”他最后说,这次真的转身离开。
陈诺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宴会厅的灯光里。
夜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手心里,那张名片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跳加速。
她成功了。
又没完全成功。
方敬修给了名片,代表他感兴趣。但他那句不用这么刻意,又像一盆冷水,提醒她别太得意。
高端的猎物,往往以猎人的姿态出现。
陈诺靠在栏杆上,慢慢平复呼吸。
她知道,欲擒故纵对男人来说是最好的兴奋剂。尤其是对方敬修这种见惯了投怀送抱的男人。
你越不在意,他越好奇;
你越不主动,他越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刚才那场对话,她表现得恰到好处。
撞到他是不小心,还手帕是理所当然,聊片子是展示内涵,最后收名片时也没有过分激动。
像一朵带刺的玫瑰,美,但不好摘。
第4章
宴会散场时,已经过了午夜。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敲打着华尔道夫巨大的玻璃窗,把外滩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金色光斑。
陈诺站在宴会厅侧门边,看着同伴们一个个被接走。
穿香槟色长裙的女孩被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搂着肩膀带上了劳斯莱斯;
雾霾蓝连衣裙的那个,被沈容川的某个朋友塞进了兰博基尼副驾;
珍珠白套装的最幸运,上了沈律师的车。他是这群人里名声最好的,至少不会太糟践人。
还有两个,陈诺看见David低声跟她们说了什么,然后她们脸色白了白,但还是跟着上了两辆陌生的奔驰。
那是去交换的。
用一夜,换某个项目的便利,或者某个批文的加速。在这个圈子里,女人身体是最基础的流通货币。
赵明恺走过来,看见陈诺还在,皱了皱眉:“方敬修没留你?”
“给了名片。”陈诺轻声说。
“那就行。”赵明恺松了口气,拍拍她的肩,“他这人就这样,不急。你加把劲,早点拿下,对谁都好。”
陈诺点头,心里却冷笑。
早点拿下?
方敬修要是那么好拿下,早轮不到她了。
赵明恺看了眼外面的雨:“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赵先生,我自己打车。”陈诺礼貌拒绝。
她知道赵明恺没安排她今晚的去处。
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他把她当成了专门留给方敬修的礼物,不能随便塞给别人,又送不出去,只能先晾着。
也好。
陈诺想,这样才保全自己。
赵明恺也没勉强,带着剩下的几个女孩走了。宴会厅很快空下来,侍者们开始收拾残局。
陈诺走到门口,雨势正大。
她拿出手机叫车,显示排队87位,预计等待两小时。
很好。
她转身去了洗手间,对着镜子补妆。
唇釉重新涂过,眼线补了一笔,头发松下来重新挽过。
这次更随意些,几缕碎发落在颊边,看起来像在雨里等了很久的样子。
她在赌。
赌方敬修的绅士风度,赌他对自己那一点点尚未成形的好感。
回到门口时,她听见里面还有说话声。
是方敬修和沈容川。
两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能听清。
“白家那事儿,怎么样了?”沈容川问。
“没结果。”方敬修的声音有点疲惫,“人已经在美国了。机构那边咬死了是自愿合作,手续齐全,查不下去。”
“就这么算了?”
“还能怎样?”方敬修点了支烟,“等风声过去,他们用海外身份回来,谁还能翻旧账?现在这环境,真查下去,牵扯的人太多。”
沈容川骂了句脏话:“也是。白老头在位置上那么多年,关系网深着呢。”
“所以先放放。”方敬修吐出口烟雾,“对了,你爸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我看了。方案太激进,容易出事。你劝劝他,稳一点。”
“成,我回去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容川先走了。方敬修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慢慢抽完那支烟。
五分钟后,方敬修揉着眉心走出来,助理立刻迎上去:“方处,车到了。”
“嗯。”方敬修应了声,抬眼看见了角落里的陈诺。
她抱着手臂站在那儿,月白色的旗袍在夜风里微微飘动,肩头已经有点湿了。
看见他,她愣了下,然后礼貌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方敬修脚步顿了顿,走过去:“还没走?”
“打车了。”陈诺无奈地晃了晃手机,“雨太大,排不到。”
方敬修看了眼她屏幕上的排队数字,87,还在增加。
他沉默了两秒,对助理说:“把车开过来。”
然后转向陈诺:“我送你。”
不是要不要送你,也不是我送你吧,就是简单的我送你。
陈述句,带着上位者惯有的不容拒绝。
陈诺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犹豫:“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方敬修已经撑开了伞,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很大,“过来。”
陈诺没再扭捏,大步走进伞下。
方敬修把伞朝她这边倾了倾,陈诺注意到,他左肩很快湿了一小块。
赌对了。
车是一辆黑色的红旗,很低调,但车牌号是白色的。
靖AG6001
那是政府官员专用车。
过全国任何地方不用检查不会被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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